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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档案
谢小明,曾用笔名枫叶、知秋,1963年4月生于黄庭坚故里——江西修水,中学高级教师。诗歌作品散见于《东莞文艺》、《浔阳江》文学期刊、《虎门报》、《浔阳晚报》、《诗词报》、《教师报》、《散文诗世界》、《星星》诗刊、《诗刊》以及文学网、民刊。出版论文集《教坛撷零》,主编出版《中考阅读训练题设计》(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社)、《初中作文达标训练》、《九岭风》诗刊。现为九江诗词学会、天津诗词学会、中外散文诗学会会员,山谷诗社社员、
《九岭风》执行主编。
诗观:我可能永远不敢、并且永远也说不出“诗”为何物。但我觉得,诗歌这一文体,使一个写作者在自己对于某一感受忽然产生表达冲动,或者说在自己突然获得了一个创作灵感时,可以更集中、更凝练、更完整、更丰富、更快捷地完成自己的抒发与表达。孤独而坚定、平静而执着地守望着诗的家园、复述着生活的现实。其实我是一个学着用分行文字写出心里话的学写诗的人。
诗评:
平实中透着真情
——谢小明诗歌印象
靳 晓静
诗人谢小明为自己的诗集定名为《流水一样的生活》,并将诗集分为四个组成部分:“遥远的故乡”、“ 流水一样的生活”、“行走的风景”、“城市边缘及其喧哗”。这是一种别具匠心的构思,反映了他的写作姿态。他生长于乡村,后来住进了城市,他用乡村人的眼光观察城市,又用城市人的眼光回望乡村,这样他才可能站在超越乡村与城市的角度,有一片自己的独特的视域。这部诗集就是他所体验的乡村与城市生活的交响,展示了一代农民在城市化中的精神历程,平淡中透着真情。
他的独特之处是在城市和农村的巨大反差中,表达出现代人对于乡村田野某种虔诚的怀想,甚而使那些我们曾经稔熟的牧笛炊烟,淡远成一种人类儿童时期形而上的追念。其诗歌取材于乡村和城市的生活,既有对城市生活的官能印象,又有基于农业文明对城市的批判。“我的生活可划分为两部分:一是拥有乡村背景的生活,那里有我最熟悉的袅袅炊烟和牛哞声;二是拥有城市背景的生活,有我不熟悉的嘈杂与喧嚷。”(摘自《自序》),正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才自觉地把诗歌同自己生活的地域(包括乡村和城市)联系在一起,并将自己居住和生活的地方赋予诗性的光芒。他在诗中写老屋、教室、菜园、井、鸟窝、梯田、锄草、看电影、擦皮鞋女人、卖花人、三人车司机……这些地点(包括人和事)在谢小明诗歌中贯穿着一种明确的主题,通过叙事,表达一种对事物兴衰和生命细节的持续关注,对已逝生活的映照和唤醒,传承与更新。
在《卖花人》一诗中,揭示了城市需要农村人(或底层人),哪怕是城市“不起眼”、“背面”的地方,只要有辛勤的劳动者就会有“鲜花”、有“清香”,而农民(劳动者的代言人)对城市的建设却是“将心情洗得十二分清亮”。为了城市化进程他们“把一个陌生的城市住成了家”,而他们的“亲人在千里之外”(摘自《农民工》);“他们得摒弃多少辛酸、汗水∕甚至泪水,才能在亲人们面前∕保持住这蛇皮袋里的温暖——”(摘自《蛇皮袋里的温暖》);然而城市的发展带给乡村的多是“在老爸承包的责任田头∕拿着测量仪,标杆,对讲机∕……∕神圣的词,如‘征用’、‘扩建’‘绿化’”(摘自《乡村即景(五)》)。城市的“房东”对农民工却是“布满沉重如铅的∕乌云,……”(摘自《打工的日子(三)房东的脸色》)。这样的诗歌主题当然会爆发出强大的诗歌威力。
城市的发展,乡村的变革,在这一生活现实中,诗人无法逃避的心灵体验,构成了一个与现实世界息息相关的诗歌的世界。
谢小明喜欢采用叙事手法,在对日常生活的观照中表现他对生活的理解和感触。他仿佛漫不经心,随手“咔嚓”一声,从身边生活剪下一段,展现给我们。诗集里大多不是重大题材,只是些司空见惯的,缺少诗情画意的鸡毛蒜皮,他居然让我们从鸡毛蒜皮中,洞见了另一番天地。他用最普通的、有点直白的语言,写普通的人,普通的事,普通的景。他像个山村小食店的厨师,不用酱油、醋,不用味精、佐料,更不用可食用添加剂,只用适量的油和盐,以及对火候的把握,便烹调出原汁原味的菜肴来。谢小明善于保持生的本真和鲜嫩。比如在《在乡村过年的情节》之《杀年猪》中,写“父亲忙碌着 ”、“母亲在白烟中忙里忙外”、“我也帮着烧火什么的” 多么直白的语言,反衬出农家的喜悦,用“猪的叫声瞬间从屋檐划过∕堂前的血迹∕像一轮太阳∕映红了农家的笑脸”恰到好处地作结升华。比如在《鸟窝》中写道:“一个多么简单的家∕几根树枝,几枚枯草,围拢起∕几颗心。”因为“简单”、“贫寒”,不能“立锥”,
“养大的孩子,理所当然地∕会在蓝天上飞”。他的艺术想象力就在朴实的生活、直白的语言中突然迸发出来。
一些写诗很忌讳的东西,比如铺陈、罗列、琐细、繁杂,像有害的气体一样,让很多诗人们退避三舍犹恐不及。谢小明却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走过去,老朋友似地和他们一一握手,并当成十八般兵器。他的诗中确实有不少看上去很琐细的描述,比如:“满叔捉黄鳝∕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摸着黑夜∕遇见过夜行人、黄鼠狼∕和鬼祟的男女”(《 满叔捉黄鳝》)。又比如“他左脚向前迈出一步,右脚尖踮地∕身体和粗糙的木头,形成一个锐角∕他用力推着刨子,像一名江湖郎中∕把他所看到的皮肤病,一点一点去掉”。谢小明的这种写法,包括前面提到的铺陈、罗列的写法,让我们看到了他诗中布满的动脉、静脉和毛细血管;让我们感到了他诗的呼吸和心跳。他让生活像流水一样活了起来,动了起来。
2008年清明节于成都
(本文作者系著名诗人、《星星》诗刊副主编、全国第二届最佳报刊诗歌编辑)
作品选:
树荫下
午时蝉困时刻
树荫下凉床空空
一把蒲扇一根凳
或许这人一去已不复还
留下的物件表示存在
世界就这样
当虚空不设防
反倒使人心虚
捉黄鳝的满叔
满叔捉黄鳝
腰间常挎着篾篓
河汊、沟边、水塘旁、田埂边的黄鳝洞
瞒过雨瞒过风
却瞒不过满叔的眼睛
满叔蹲下来,用长长的裹着蚯蚓的钓钩
往某个星星般的洞口一探
一条扭动着挣扎着的柔软和无奈
极不情愿地落入篾篓
捉黄鳝的满叔
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摸着黑夜
遇见夜行人、黄鼠狼
和黑暗中的男女情事
满叔偶尔咳嗽一声,然后
绕道而行
捉黄鳝的满叔
一生中的许多光阴,被那些
洞穴里的风捉住
剥青皮豆的三妹子
剥青皮豆的三妹子
手 青豆一样圆润
粒粒饱满的青皮豆
指尖上滚落
恰似 她摘豆荚时
那串咯咯的笑声
嫩绿的青皮豆
珠落玉盘 多像三妹子
圆圆的指甲
圆圆的眸子
圆圆的小嘴
圆圆的酒窝
清纯的三妹子
剥开清纯的豆子
豆蔻的年华 在出荚的瞬间
鲜亮无比
后来进城了
有人见过她
见她抽烟醉酒紫口唇
如今,青皮豆绿了
不知她那染红指甲的手
是否还能剥青皮豆
滚铁环的小孩
滚铁环的小孩推动铁钩子
铁环,从遥远的地方
推过来:在大队部,小卖部,加工厂
沙子马路……
一个别扭的河弯
一阵阵雨,冲走河滩的芦茅
树荫……
霍霍作响
他已滚到我的脚背
胫骨、胯骨,我的脊梁
他滚到我的后颈
我等着他歇下来,一些东西
却在快速地塌陷
一转眼已是多年
他在我中年的耳廓上滚动
他沿着破碎的眼眶滚
他向我眼窝处滚,在我大脑深处
他终于停了下来
一只黑铁圈,一个瘦小的黑影
摘 桑 葚
小山口石灰厂
有我父亲的舅舅、姨娘两家亲戚
小时候常随父母去走亲探门
河边长堤下有一片硕大的桑林
是孩童眼里最古老、最繁华、最婆娑的景观
至于巧妇采叶养蚕
春蚕作茧成蛾
孩童的我全不知晓
在意的是同当地小伙伴们
争着把紫红的桑葚急急裹入腹中
我,他,还有她的掌上、脸上
甚至困倦的眼睑
到处扑满色彩斑斓的汁水
和湿漉漉的涎水
……
染着紫红桑汁的孩童无知无畏地
穿过长堤、穿过采叶妇、穿过村庄
或是穿过蚕房
那一刻,我们和饱餐桑叶的蚕儿
能有几多差池
我的教室有两块黑板
我的教室有两块黑板
蓝的和黑的
蓝色的
经常写满白云和阳光
偶尔
也用彩笔写满朝霞
还有那
远去的雁行
黑色的
经常写满星星和梦想
还有那
月亮船在远航
森林是我的男伙伴
百花是我的女同窗
高山是我的旧书包
大海是我的考试卷
我从未走出这教室
偶尔逃学
才去梦乡
斗 笠
斗笠是开放在梅雨季节的花朵
在蚕桑和农事的间隙穿行
山歌的诱惑被雨水打湿
这是一次幸福的过程
多少年
斗笠下的双眸依然清纯
雨帘外湿漉的记忆
沿岁月的缝隙流进我的心里
成为一生深藏的疼
更多的水在我的心头徘徊
现在斗笠远离雨季
静守在岁月的边缘
落满怀旧的尘埃
井
像父亲和儿子的忠实
几块条石围着你
你是村庄最年长的女人
你有着水做的皱纹
你并不害怕夜晚
青蛙让寂寞有了回声
在乡村过年的情节
(一)、杀年猪
冬日的阳光
轻抚着农家的炊烟
父亲忙碌着
劈柴、挑水、借盆桶
年猪在操场拱出一个大窟窿
灶膛上的铁锅里
腾起阵阵白烟
母亲在白烟中忙里忙外
我也帮着烧火什么的
一会儿请左邻右舍吃年猪饭
这是乡村流传很久的习俗
猪的叫声瞬间从屋檐划过
堂前的血迹
像一轮太阳
映红了农家的笑脸
(二)团圆饭
一厅堂的欢声笑语
我嗅到了冬日的瓦屋里
沾满了阳光的味道
一杯一杯的酒
烧红了全家人的脸
呼吸在屋里欢快起来
春天已在欢乐的热闹的
团圆饭桌上开始思忖
(三)春联
红对联贴在门上
大红的乡俗有大红的感情
对着默默无语的瓦房
祖辈难以割舍的青砖瓦房
是山村的摇篮,山村的温床
孕育了山村的淳朴和率直
那横溢的情感
奔流在大红的春联上
黄昏的乡村
落日金色涂抹村舍
时空有火的血脉灌溉
胜利的预兆
明天是火爆爆的日子
云层冰块般融化
小村宁静如石
劳作的人放牧着黄昏星
树干周围发着神秘的光辉
红 枫
秋
把枫点燃了
一棵树燃烧
跳动的火苗在树上晃动
显得格外耀眼
小蚯蚓捡到一片
把火苗带进黑色的土层
自己的家
鸟儿衔走一片
在自己的巢
做了一个火红的梦
鱼儿也捡走一片
带到水草间
欣赏这个神奇的不怕水的火苗
牛和鹭
牛埋头啃草
习惯沉默
连梦都沉重如蹄
踏过田堪
几只白鹭在田堪边
围着牛边舞边唱
收翅如朵
鹭的白与牛的灰黑形成强烈对比
牛背着鹭
啃出了清香
鹭在牛背上扇着翅
想把牛
带上天堂
放风筝的老人
几个大伯大妈
走出寂寞
到旷野放飞情感……
与白云闲侃时尚
和风追忆童年
心,随着风筝年轻
脸,伴着阳光灿烂
傍晚,在各自回家的路上
无意中拾起一串惊叹
哦,早晨——黄昏
天堂——人间
原来都连着一根银色的线
王家井
王家井
修城九井十八巷之景观
如今还在
井水盈盈,默默无语
井沿在阳光下
以诡异的语句
诉说着修城旧事
沿着井壁的青苔
我握住被岁月磨光的井绳
恍如握住了浣衣女子的纤纤素手
井边的女子
起伏的身影让我整夜失眠
被井水溅湿的瘦月
躲在往事里
聆听一曲《浣溪纱》
井沿的绳痕依然证明着
曾经的辉煌
一扇敞开的窗子
有老妪沙哑的叹息传出
只须一驻足
那生命纷繁的华发
就会伸进某个黎明和黄昏
拽出一段美丽而凄凉的故事
古宅不语,井栏不语
古井,依然井水盈盈默默不语
幽居无名烈士墓
2007年5月9日,由九江浔阳晚报、中共修水县委宣传部、共青团修水县委联会主办的“革命精神代代传,修水徒步上井冈”活动在修水出发,来自九江全市的20名徒步队员历经18天,行程近800公里,沿秋收起义队伍走过的路线踏上井冈山。幽居是起义军一战斗地,在激烈的战斗中有358名无名英雄壮烈牺牲。笔者有幸参加了徒步活动,瞻仰了幽居无名烈士墓。并以诗记下这片红色土地。 ——题记
假如没有那段苍茫历史
或许没有我们这次活动
我们也不会去到幽居
这里与你的名字一样幽静
有一种幽深清静之美,仿佛
每一片茂密的林子 和
每一块奇异的石头背后
都有一个魂灵
那怕是风啸聚在山头和谷底
发出饥饿的叫喊 而你们
358名不知姓啥名谁的魂灵
在这曾装过阵阵枪声的山谷
一起幽居着 永远幽居着
吞噬了358个生灵的幽谷
其实并不幽静 绿色里
碧水旁 有无数英魂和杜鹃
一起 艳丽而又凄婉地开着
还有那不知名的鸟儿 在那山林
鸣唱着: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此时此刻,我们徒步的队伍正走在这
山头谷底,我的脑海里总是
顽强地跳出 定格了的扛红缨枪
背大刀 衣衫褴褛 而
形象伟大的革命先烈
有支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
行走在我心灵深处
有更大的队伍大步前进在祖国大地上
向着太阳,永远向着太阳
黄 洋 界
我从童年的课本知道
你的名字,你的风云和炮声
从风雨中,我们来到你的面前
炮台 工事 松木桩 哨口
奇绝的天险,残留着战火的痕迹
无言的山峦,保持着一种凝重
我崇敬的词典里只剩下骄傲
云雾散去,黄洋界只有和平的安静
周围的一切都在沉默
我知道,每一阵风吹来
都会吹来当年的硝烟
每一声鸟鸣都会敲打着我的内心
那些咆哮的马蹄,早已
消逝成云烟
但有一朵杜鹃让我陷落回忆
它的燃烧不熄的火焰
映红了我的脸,烫热了我的心
插 秧
插秧了
三月的风轻快地洒在南国
故乡的天,蓝蓝的
如蓝蓝的心情
精致 高远
满世界舞蹈的阳光
正欢庆一场乡野绿景的开幕
田间赤脚的汉子挽着高高的裤腿
两只行走于五谷粗粮的脚
探望水中生根的芽
农民丰富着水田,水田丰富着农民
农民揣着水田的语言和心情
憨厚地笑
笑开了秧苗的梦
卖 花 人
在大街的拐角
在生活不起眼的背面
你拉着一大车的鲜花
和大面积的清香
每天早上,你用六点钟的曙光
将心情洗得十二分清亮
在城市与郊区之间
用人力三轮车 仔细丈量
生活到鲜花的距离
女儿还在睡梦中
你将另一些孩子叫醒
把他们从天堂的露水里
接回尘世,送进城市
大街上 人群熙攘
你猛然想起,家中的晚稻该收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买花人走来
你忙把所有好的心情打开
一束鲜花卖出
满街都香了
蛇皮袋里的温暖
在回家过年的滚滚人流中,最惹眼的
莫过于那些鼓鼓的蛇皮袋,它们
被扛在农民的肩上,仿佛
它们是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不仔细看,你就会忽略
蛇皮袋下面那一张粗糙、疲惫、焦虑
然而兴奋的脸
不用说你也知道,那蛇皮袋装着什么
只是一路上,他们得摒弃多少辛酸、汗水
甚至泪水,才能在亲人们面前
保持住这蛇皮袋里的温暖----
千里,万里
一年的风风雨雨又会在他们心里
重过一遍
农 民 工
我们是被贫穷逼着
才跑进这座城市的
进城后
泛黄的衣服和名字上
都溅满了泥泞
城里人喊我们叫农民工
我们不属于这个城市
而我们骑着破旧的自行车
急匆匆穿行于舞厅、公园和网吧的路上
工厂、脚手架、工地上
却飘泊着我们的身影
我们把一个陌生的城市 住成了家
而我们的亲人在千里之外
我们能忍住梦想
但忍不住牵挂
夜幕降临
头枕着家乡
我们的血汹涌地,动情地
积攒着月光
压缩在一封封信件里
打工的日子
1994年笔者南下打工,一个教书的人除了认识几个字外,没有一技之长,几经周折算是安顿下来了。那些求职,看房东脸色,遭无识小姐白眼等真个不是滋味。更有甚者,打工崽看不起打工崽,令人心痛。 ——题记
(一)求职的滋味
背负笑容和美愿
叩开一道道冰冷的铁门
迎接自己的却是一句句
暗藏尖刀的婉言谢绝
尊严、自信被打翻一地
脚板底下起着一个个疼痛的委屈
日复一日,一条街接着一条街
还是没有寻找到一道
属于或适合自己的门
想落泪,可城市里的泪水是廉价的
想高呼,可城市里的呼叫是徒劳的
唉,城市里的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二)桥洞,城市背面的一个主题
三月,南方
城市里的天气说变就变
跟魔术师一样
闪电的鞭子
把我的心抽打得颤抖
寒风,乌云,暴雨,把我追赶得无处可逃
“前面有桥洞”不知谁脱口而出
我眼睛一亮
比在洪水中抓到救命稻草
还激动三分
桥洞,城市背面的一个主题
统帅着寒酸的内容
拉板车的汉子,擦皮鞋的少女
捡垃圾的老人……
我读着读着,眼角流出湿湿的东西
挡住视线
原来城市也有贫困的影子
(三)房东的脸色
房东,破壳于城市的新名词
难怪翻遍乡村的词典,都
不曾见到它的影子
房东的脸色,有一个特定的变化规律
快到交租期,布满沉重如铅的
乌云,搞得我心惊胆战
拖欠租金,雷声从云层中纷纷滚落
砸得我浑身巨痛
递交了租金,再大的暴风雨
都会立即转为晴空万里
进进出出,上上下下,我都要
经过房东那时而冰冷时而火辣的
眼光。感觉身体的里里外外,都
沾着麦芒
摆脱,却难上加难
除非城市从此沦陷
(四)又查夜了
如雷的叫喊声,突然掷进深夜
把所有的宁静炸成碎片
把刚开始的美梦炸成碎片
几个穿着近似警察的“夜郎神”
一声声的逼问,击痛自尊心
幸好有昨天花掉的二十元
办理的暂住证来作盾牌
不然生命又会被扣押在阴暗里
(五)吃白眼
白眼。吃得越多,内心疼痛就越大
我想绕道而行,避开前面
垂挂着的白眼
可城市的路是蛇鼠一窝
最终还会把你引到白眼底下
白眼,在城市属高产作物
就在昨天的人民路红灯区
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把我的包裹撞翻,还赠送给我一个
白眼。我不知该如何感激她
也许忍气吞声,才是
最好的办法
白眼吃多了就不再是白眼
而是成了麻木或没滋味
(六)听来的新闻
我和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
蜷缩在城市的旮旯里
倾听都市新闻
电波传来一条条令人寒颤的新闻
一名打工妹被无故殴打致残
百名民工的一年血汗钱被老板一夜
私吞逃走……
我真不敢相信,城市表面下会藏着
这么多危险的贪欲
畏惧,充塞我的整个身体
哪一天,我也许会成为类似的
新闻,到处传播
但我想,很多人肯定不屑一顾
见惯不怪了嘛
乡村即景
(一)
有力气的男人外出找钱去了
长大的姑娘被劳务输出了
就连长得稍微一般的寡妇
也进城给人擦皮鞋了
今天的乡村
只剩下年迈的父母
带着小学一、二年级的孙辈
白天在土地上劳作
夜晚守着三间瓦房和两声狗叫
(二)
儿子没考上高中就不读书了
回家还没收完庄稼就跑了
老爸接到电话时已经在深圳上班了
过年坐火车太挤
干脆不回家了
一两年后开始给老爸寄钱
随时换手机号码和工作
老妈病了也无法联系
一天晚上加完班给家里打电话
才知道老妈死了
于是带着黄头发的四川妹子赶回家
这时,老妈已经埋了
(三)
刚过完春节
儿子就带着穿牛仔裤的妹子走了
留给老爸的是宽得种不完的田地
和长期睡在床上的手机
很少用手机的老爸
只有家里的水牛累死了
只有双抢时无钱请帮工时
才会爬到老家最高的山上
找个有信号的地方
给在深圳打工的儿子
气喘吁吁地通上半个小时的电话
(四)
年终
乡里来人慰问了
老爸蹲在田埂上
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招呼
他们问老爸有什么困难
有什么意见,有什么……
老爸摇摇头 看着他们离去
只听见他们议论晚上在
某老板家吃饭,喝什么酒
谁喝少了该怎么惩罚
(五)
这是一个晴朗的上午
他们出现在老爸承包的责任田头
拿着测量仪,标杆,对讲机
他们衣冠整洁,严肃地交淡
老爸偶尔听见被风吹来的几个
神圣的词,如“征用”、“扩建”、“绿化”
老爸知道他很快
就要失去多年耕耘的土地
它们被描绘在城市规划与发展的蓝图里
将成为经济增长的又一道风景线
老爸发怔着,没有说话
因为打工的儿子就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