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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弟在我兄弟几个中排行最小。听母亲讲,每次她从田地里下工回来,便见四弟端着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伸长了脖子往外张望,盼着母亲早点回来给他喂奶。这么着,他喝奶水竟一直喝到了七岁,其间母亲的奶水竟也未曾断过。
四弟小时很贪玩,经常与同伴在小河水渠里摸鱼捉虾,即便炎炎烈日,也是光着身子,所以人很黑,邻里家人便给他取了个小名" 黑鸦".由于他在家中最小,父母相对也比较宠他,对他的贪玩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直到九岁,他才开始上学。读小学时,四弟依然野性十足,经常逃课,父母为他伤了不少脑筋。父亲平时脾气温厚,一旦动怒,必定痛责,我们兄弟几个甚是怕他,从不敢顶半句嘴,惟四弟却不。父亲的呵斥,在他身上每每收效甚微。就这样,四弟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三次留级,小学竟念了八年。
熬到小学毕业,任父母如何规劝,他再也不肯把书念下去了。父亲气极,动手打了他一扁担。四弟毕竟身体尚且稚嫩,父亲手却重,那一扁担下去,让四弟一个踉跄,差点倒地。他痛苦地用手捂住挨了打的两腿,弯下了腰。泪水溢满了他的眼眶,但他却始终未哭出声来。儿是娘的心头肉,母亲看着定是心疼之极,她奋力从父亲手里夺下扁担,哭着抱住了四弟,一边斥责父亲下手过重,一边心疼地揉着弟的伤处。看着一向矫纵蛮横的四弟如今一副弱小无助的可怜模样,父亲大概也动了恻隐之心,后悔自己下手太重,掉转头去,默默地抹起了眼泪。
彼时,小山村里正兴起淘金热,看着因淘金发了财的人家大把地数着绿花花的钞票,不能不让穷怕了的亲邻们眼热心跳。于是,很多人置田地里的庄稼于不顾,一门心思找起了金矿来。我家后面相隔百米是一郑姓人家,户主以杀猪为生。因着淘金热,他便放下了屠刀。也巧,杀生无数却造化了正果,他在自家的自留地里发现了一条金矿脉,而且是个富矿,日出黄金市值数万元,于当时这是多么令人咋舌的数字!父亲与郑屠是知交,所以得以入股打井分红。四弟便顶替父亲,天天下井挖矿沙,每日所得也有近百元。我那时正读高中,血气正盛,臂力也足,总觉得空有一身力气无处可使。所以,每逢礼拜,便要替四弟下井。可四弟却不肯,说那不是读书人干的活,而且弄不好有危险。果不出所料,一日一废井上悬空的土方突然下沉,将在上面玩耍的一个小男孩给活活地埋在了下面,那小孩还是过继来的独苗,其状也惨。于是好景不长,淘金热也便就此打住。
临近高考前半个月,学校决定自由复习,作迎考最后一搏。为了能有一个安静的复习环境,父亲让我一个人住到他镇上单位里的宿舍里。那些天,我埋头苦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考上大学,走出贫穷落后的山村。那是一个凉风习习的晚上,我坐在窗前专心致致地看书,正入了味,突地听见有人在楼下的街道上呼唤着我的名字。也许是高考前的心理太过紧张,不容自己有半点杂念,亦不容来自他人的干拢,我没有理会下面的叫唤。尔后,那叫唤一声比一声急,侧耳细听,好象是四弟。可我对那下面的喊声突地莫名地烦躁起来,甚或有些憎恶,竟然关窗熄灯捂紧了耳朵,任他怎么唤我,也不理会,反而无由地从心理对他起了厌恨。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我隐约中听到一声叹息,然后又听到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远,似乎每走几步,他便要回头朝我这扇窗张望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下得楼去,楼下的女住户赶忙喊住我,然后转身从内室拿了一盒东西递给我。说是昨晚你四弟来过了,喊你半天也不见应他,只好又回去了。那盒里是半只炖好了的鸡,他自己没舍得吃,说是二哥读书辛苦,便省下来给二哥补补。女住户说完,眼圈也红了。末了,她又补上一句,说你弟赶了十里夜路专程给你送鸡来,本来想在你这儿过夜的,可……听完她这些话,我惊呆了,仿佛做了一个恶梦,半晌也回不过神来。那些日,我被一种强烈的内疚感而纠着了心,再也无法集中精力看书,脑海里总回旋着四弟在黑夜里,孤独地在那十来里夜路上行走的身影。此种情形,即便我远赴他乡十几载,亦不曾淡去。
上大学时,为了我不菲的学费,家里东拼西借,欠下不少外债,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不满十五岁、连县城也未去过的四弟毅然只身远赴外地打工,目的就是为了我的学费。当我握着四弟从外地寄来的一百元、两百元钱,读着他写来的充满了手足深情的字迹时,我偷偷地哭了几回。要知道,他在外面打工该受了多少欺凌、受了多少苦啊!他以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的是我无忧的大学之梦。我的梦圆了,四弟的梦呢,他也应该有自己的梦想的!
那年回家过春节,一家人围着火盆,说起四弟当年挨父亲痛打之事。四弟只轻描淡写地说,甘愿挨那一扁担,只是因为自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但我们都很清楚,他是为了兄长们的前程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也不忍心只让父母挑起家庭的重担,他要为父母减负分忧。四弟在家里虽然年龄最小,书也读得最少,但他给予父母兄长的亲情和关爱,却是最最诚挚的。只是,身为兄长之一,我却至今对四弟未尽到兄长之责,他依然在外地为生存而劳碌,而奔忙,为那点微薄的工资而流血流汗。
如今,我在外乡生活也有十余载,工作生活中总是处处勤俭,凡事留着小心,即便别人有愧于我,自己仍要坚持做到无愧于人,如此只求安宁着一生。但对于四弟,我是如何也平静不得的,每每回想起他的好和自己的种种不是,我心便内疚之极,愧之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