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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所有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电影里都有这样一幕: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道旁两排高大挺拔的梧桐树,阳光从浓密摇曳的枝叶间漏下,斑驳地洒落在地上,一群衣着朴素却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女骑着“凤凰”、“飞鸽”,一路铃声一路欢笑地驶过……这样明显有误的怀想当然已不再适合称之为记忆,旧日时光留给我短暂而固执的一瞥,个中某些意味深长的缘由令人难以说清。
然而我却又实实在在地无数次地梦想着这么一个场景,梦想着那些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单纯而热烈的生活,他们谈论农事、科技与文艺,同时又有一些小小的爱情纠葛……高中时代曾收集过一小摞旧电影剧照,都是那种两寸大小的黑白画片,我还记得当时的刘晓庆披着一头卷发,涂着厚重的眼影,脸颊白白胖胖的,给人一种冬日里暖洋洋的感觉。我小心翼翼地珍藏着它们,仿佛等待它们随时剥脱尘垢,讲述一个个热情奔放的故事。
就我自己,也曾有过一段简单而快乐的日子。九月的天空,明丽高远,如河水一样清澈,絮羽一样温和,这是个让人无论身外体内都有无限渴望膨胀的季节。每到傍晚时分,我们从不同的方向依约走上高岗,相会后再一起顺着一道长堤下山,晚风一路上不断地掀动你我的头发和衣衫,一开始我们总是紧抿嘴唇四顾无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我们的右面,是一大片沿河的葱绿的草地,经常有一伙半大的孩子把它当成足球场在那里呼喊拼杀,而左面是一条狭窄的公路,从早到晚一长列的车子首尾相接,焦躁不安地等着过渡。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在大声地说话了,谈生活,谈文学,谈各自新近的诗作,堤下闲逛的旅客纷纷抬起头,目光惊奇地向上张望着。我们手舞足蹈逸兴飞扬,动情处便用力地拍对方的肩膀,即使是偶尔说起忧郁的话题,也同样挟带着一股莫名的平日深藏不露的快意与冲动,我们的心灵比彼此间的脚步更紧密地挨着。就这样,一直将你送上喧闹的渡轮,我久久地伫立在岸边,看暮云低垂,浪花翻涌,心却早随着那倚在船尾的小小的人儿一道过了江去……
悠长的汽笛还在耳际萦回,思维不知怎的一下又跳到早年读过的一篇小说上,是梁晓声的《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一支北大荒的知青连队为了避免因连年歉收而被解散的命运,自愿组织先遣小队,开进死寂无边的沼泽地,与险恶暴虐的自然争夺世界,最后,纯洁的“妹妹”死了,剽悍的“摩尔人”死了,美丽的副指导员也死了,热血浇灌的荒原上一片苍翠。这些黎明前陨落的星辰,在我心灵的夜空中一遍遍地升起,令我感怀、困惑,究竟是因为什么,人一生的光芒能够穿透数十年岁月的重重迷雾,让我这样一个从未亲历,对自己的过去尚觉恍惚的现代人,感受到久违的激情碰撞的热度呢?冥冥时空中是什么令我如此心驰神往?我陷入深深的思索。
生命永不能像旧时代的电影胶片一样,可以卷成一盘存放在铁盒子里,可以随心所欲反复地上映观看,我之所以对日渐遥远的往昔总怀着深切的眷恋,明知其已烟消云散却依然执拗地沉溺于幻象,全在于痛惜岁月的泥沙中理想之光的湮灭。是的,理想,这个最早诞生落地却永不能健康成长的孩子,这节从前我们经常看到并为之激动感伤的镜头,我怀念逝去的年代与往事就是怀念你,虽然涌动往来的人海中早已遁逸了你明亮高洁的面庞,我却愿在此刻再次敞开心扉向你表白——
喏,大地上晚风又起,让我们肩并着肩再同行一段路吧!